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，手指刚碰到鱼缸壁就缩了回来——水凉得像块冰。三条小金鱼挤在缸底，橙红色的尾巴耷拉着，比昨天蔫了不少。我抓起暖水壶往缸里兑温水，壶嘴抖得厉害，热水溅在瓷砖上，洇出几个小圆点。 “妈，鱼缸该换大的了。”儿子叼着面包片凑过来，鼻尖沾着点果酱，“它们都游不开。”我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，盯着水面浮着的几粒鱼食：“上周刚买的十升缸，再大该没地方放了。”话没说完，最胖那条突然翻了个身，肚皮朝上漂在水面，鳞片在晨光里泛着灰白。 儿子把面包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我去楼下王叔家借个网兜。”我扯了张纸巾擦手，发现指甲缝里还卡着昨天剥蒜时的蒜皮。王叔家住202，养了只总在楼道里拉屎的柯基。敲开门时，他正蹲在鞋柜前给狗擦爪子，网兜挂在门把手上，沾着几根狗毛。 “死啦？”他探头往我家方向看，“我早说这缸小，缺氧。”我接过网兜，金属圈硌得掌心发疼。回家路上碰到张姨买菜回来，塑料袋里装着活虾，虾须戳破袋子，在风里一颤一颤的。“小周啊，”她叫住我，“鱼死了别扔，剥了虾壳用鱼内脏喂花，长得可壮。” 儿子蹲在鱼缸前，用棉签戳了戳漂着的鱼：“真不动了？”我点点头，把网兜伸进水里。鱼身滑过网眼时，我突然想起上周带他去水族馆，他扒着玻璃看热带鱼，鼻尖压得发白，说“妈妈，它们游得像在跳舞”。现在这条死鱼蜷在网兜里，像片被雨水泡烂的枫叶。 “埋花盆里吧。”儿子捧着鱼缸去阳台，水洒在木地板上，洇出深色的痕迹。我翻出种多肉的小铲子，蹲在桂花树下挖坑。土有点硬，铲子磕在石头上，震得虎口发麻。儿子把鱼轻轻放进去，撒了把鱼食当陪葬品。风掀起他的刘海，露出额头上还没褪的痂——昨天在小区里追球摔的。 晚上刷朋友圈，看见王叔发了张柯基的照片，配文“今天没在楼道拉屎，奖励肉干”。我点了个赞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，又取消了。窗台上的鱼缸空着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，像个月亮掉进了水里。